“医学人文如何走进临床”学术研讨会综述

文章来源:    发表时间:2013-08-10    点击次数:0    [打印本页]  [关闭本页]

2013年7月13 -14日,由医学与哲学杂志社发起,中华医学会医学伦理学分会、中华医学会心身医学分会、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医学哲学专业委员会、健康报社、医学与哲学杂志社和哈尔滨医科大学联合主办的“医学人文如何走进临床”学术研讨会在哈尔滨市召开。来自全国50余所高等医学院校的院系负责人、教务处长、人文学者和医院的领导、临床医生等百余人出席会议,通过“大会主题报告”、“临床实践中的医学人文”、“医学人文教学如何走进临床”、“临床医生、人文学者、教务处长与人文学院院长四方对话”、“营造促进医学人文与临床实践结合的文化环境”五大版块,广泛、深入、集中地探讨了医学人文如何走进临床问题。

开幕式由哈尔滨医科大学人文与管理学院院长尹梅教授主持,哈尔滨医科大学党委书记田文媛教授、中华医学会医学伦理学分会主任委员李义庭教授、中华医学会心身医学分会主任委员何裕民教授、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医学副理事长张大庆教授、健康报社人文编辑中心主任孟小捷、医学与哲学杂志社社长赵明杰教授分别致辞。

会议期间,宣读《促进临床医学人性化的十点倡议》(全文附后)和《走进临床,融入临床,促进临床医学人性化——关于改进医学人文教学的建议》(全文附后)的仪式,由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心脏内科主任、北京大学心血管疾病研究所所长胡大一教授主持,《医学与哲学》杂志主编杜治政教授首先就“倡议书”和“建议书”的目的、形式、内容进行了说明。“倡议书”从广大医生的历史责任感出发,着眼于促进医学人文与医学科学的结合,明确了医学人文与医学科学结合的前提、目标、重点领域和需要创造的条件。“倡议书”由健康报社和医学与哲学杂志社拟稿,由吴孟超院士、汤钊猷院士、钟南山院士、樊代明院士、吴咸中院士、郎景和院士、赵玉沛院士、杨宝峰院士、卢光琇教授、胡大一教授、凌锋教授、何裕民教授签署。“建议书”也是从医学人文与医学科学结合的目标考虑,教学目标是为实现人性化的医疗目标服务,重点是临床教学,并就此提出了一系列建议,获得了30家高等医学院校人文教学单位的赞同。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凌锋教授代表8位院士和4位著名临床专家宣读了“倡议书”,尹梅教授代表30家单位宣读了“建议书”。紧接着由胡大一教授、凌锋教授、何裕民教授、田文媛教授为“倡议书”揭牌,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随后的日程是4位学者的主题报告与24位学者的专题发言。此次会议的收获可以概括为以下六点。

1.从医学全局视野探讨了医学人文与医学科学结合的问题

医学是一门人性化的科学,医学人文与医学科学的结合,是医学的根本特性,与会专家从医学的整体高度探讨了医学与人文、科学技术的结合。杜治政教授对医学人文与医疗实践的结合从理论上进行了阐述,他首先要回答的是为何医学与人文必须结合?医学与人文的结合是人文与科学关系发展的现代特征,人文精神的践履性和非实体性决定了两者必须结合,医疗的市场环境和现状使得这一结合更加突出和迫切。关于医学与人文在何处结合?杜教授认为最主要领域是临床实践,目标是医疗人性化或人性化的医疗,并进一步提出了人性化医疗的八个重点(整体医疗、扶植机体自然力、提供适宜医疗服务、重视对病人的照料、坦诚告知医疗差错、提供低成本服务、注重与病人的沟通、遵守道德法律规范)和医学人文的三个层面(法律层面、伦理层面、人性化层面)。最后他提出促进医学与人文结合的措施、平台。胡大一教授以“医学整合全程关爱”为题做了精彩的大会主题报告,他指出,由于人口老龄化、不健康的社会环境和生活方式、疾病谱的改变等一些新的变化,使人们更加关注医学整合。医学整合涉及两个层面,一是不同级别的医疗机构的整合:医院—社区—家庭的无缝链接,二是不同专业领域的整合。而目前我国在这两个层面上都存在问题,一是上下级医院转诊的问题,二是医院不同科室的整合“貌合神离”,这两个问题的根本原因就是利益的分配问题。胡教授通过介绍古巴、英国、美国等国家医疗体制为我们提供了借鉴。如何实现整合医疗,全程关爱,胡教授总结为八点:尊重患者价值观、以患者能理解的语言与其沟通、缓解患者不适、给予患者情感支持、尊重患者及其家属意见、综合服务、保持医疗服务的连续性、保证医疗服务的可及性。最后胡教授提出如何实现人性化医学的三个不变和三个转变,即:坚持医学的价值观不能变(患者利益至上),坚持医学的目的不能变(预防疾病,促进健康),坚持医学的责任不能变(医学的公平性与可及性);从疾病的干预、治疗(下游)转变到疾病的预防(上游),从生物医学模式转变到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从经验医学转变到循证医学再到价值医学。何裕民教授在题为“肿瘤治疗中的人文窘境及其对策”的报告中,从肿瘤治疗的临床实践出发,提出了一些肿瘤治疗中的观点,如肿瘤的病因研究忽略了精神、个性、心理等方面,癌症的告知在中国的氛围下要适当告知,肿瘤的治疗第一要义是让患者活下去,治疗要合适、适度、综合,癌症只是慢性病。他还介绍了一些在临床实践中治疗癌症的经验与做法,强调整体治疗,对不同癌症和不同病理运用不同的治疗方案,注重患者的心理危机纠正,教育患者调整行为方式,注重与患者的沟通,善用肢体语言,加强对患者家属的教育等等一些措施,充分体现了对患者的人文关爱。

2.交流了医学人文如何走进临床的经验和做法

此次会议的一个重要议题就是探讨医学人文教学如何走进临床,特别是在医学人文教学中如何倡导医学人文和临床实践的结合。

南京医科大学王锦帆教授报告了临床带教师、实习生、患者对临床实践教学和对临床实践教学人文需求的认知调查,并以此为依据制定了新的实习教学方法,这种临床实习教学方法(方案)不仅是医学教育工作者迫切需要的,也是医学生和患者迫切需要的。赵明杰教授代表大连医科大学、哈尔滨医科大学、南京医科大学、河北医科大学、重庆医科大学医学人文联合调查组做了医学人文教学的调查报告,汇集了24所附属或教学医院的1836名在职医生对医学人文认知的情况。调查显示,医学人文的问题已经开始引起医师们的重视,医师对医学人文的诸多问题有相当清楚的认识。调查还提示,实现医疗人性化的目标,更为重要的是临床诊疗实践中的人性化,对如何改进医学人文教学的认知是比较一致的,认为医学人文教育存在的最主要问题是医学人文教育与临床实践脱节,等等。与会者一致认为,此次调查是我国首次就医学人文全面听取和了解医师们的意见,是一幅清晰的“人文地图”。山西医科大学王洪奇教授的报告系统地介绍了哈佛医学院医学人文课程设置、教学内容、教学理念等,给我们许多启示。张大庆教授提出的话题是“论医生的特质与临床智慧”,他首先发问:作为一名医生最重要的特质是什么?他的回答是“淡定”,淡定不是冷漠与麻木,而是临床工作中的沉着与冷静,尤其是面对复杂、危重、紧急病症,医生能理性判断,采取及时有效的措施。古今中外选择学医者应该具备稳重、责任、细致、文静、宽容、厚度等特质。黑龙江省医院的张淑杰主任介绍了医院开展的“医患服务情景模拟演绎与辩论比赛”,比赛通过将常见的医患矛盾以现场模拟演示的方式提供给参赛者,当场考验其团队解决矛盾、处理问题的能力,此项活动使医生学会换位思考,提高了医生与患者沟通的能力,值得借鉴。《中国医学伦理学杂志》编辑部主任李恩昌教授的报告指出,医学人文走进临床不仅仅需要具体的行动,也需要理论建设,报告从一个新的角度来思考医学人文如何走进临床。

3.开启了人文学者和临床医生对话的先河

此次会议的一个亮点,是听取了十几位临床医生从临床实践的角度对医学人文与医学专业结合的见解,开启了临床医生和人文学者对话的先河。

对于医学人文如何走进临床,临床医生先给出了他们的答案。北京军区总医院刘端祺教授在题为“肿瘤治疗中的人文思考”的报告中指出,面对肿瘤患者这样一个特殊的群体,肿瘤科的医务工作者与其他临床专业不同,需要更多地面对医学的无奈、面对患者求医的诸多艰难和死亡,应对医学本质、社会、人生乃至死亡有更多思考,理性地看待医学的局限,感悟自身的使命和责任,尽量让患者少花钱,有为穷人服务的情怀。哈尔滨医科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的李哈莉医生从血管外科治疗的角度谈对患者的人文关怀,全面介绍了她所在科室的做法,如医护人员不断提高自身技能,践行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关心病,更关心病人,注重与患者的交流,加强科室的文化建设,等等。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谷春梅护士长介绍了她所在科室对ICU患者的人文关怀,她指出目前ICU医护人员往往将所有精力放在患者生命的抢救和病情的监护上,而忽视了患者心理和情绪的变化,ICU患者不仅有生理需求,更有心理需求和社会支持需求,她还介绍了一些具体措施,如为患者营造舒适的环境、酌情增加探视与陪护时间、关注患者休息与饮食、为患者过生日、减轻患者疼痛等,细微之处体现了对患者的人文关爱。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张兵医生从现代麻醉学的视角指出现代麻醉学就是医学史上最大的人文。大连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王如医生的报告题为“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带来唇腭裂治疗模式的转变”,指出在唇腭裂的治疗过程中,要始终想到病人是一个完整的人,并非医生治疗手段的客体,单纯的生物性治疗是难以获得最佳的疗效的。尤其应该时刻提醒年轻的临床医生,手术成功只是完成了唇腭裂治疗的部分内容,决不能忽视心理治疗在帮助患者重新融入社会方面的积极作用。

对于医学人文如何走进临床,人文学者也给出了他们的答案。河北医科大学边林教授从医学伦理与医学关系的视角探讨了人文走进(回归)医学究竟路有多长。他指出,人文与医学分离是生命科学和技术进化的必然,是医学进化中的必然代价,但不是本质性的,医学回归人文不是指日可待也非没有尽头。他还特别强调在实践上,没有必要完全走别国的道路,是否能走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与中国的医疗行业现实和中国医学发展现实相符合的医学人文与医学重新弥合的道路。孟小捷主任题为“让医学人文报道‘接地气’” 的报告,从媒体人的角度出发,指出新闻报道应该仅仅围绕与医疗行业密切相关的社会热点,让医生和患者有机会发出自己的心声,对此《健康报》进行了多种尝试,如通过报道一些医生与患者交往的故事和患者的就医体会等来促进医务人员自省,唤起他们内在的人文情怀,起到媒体的正确舆论导向作用。北京大学医学人文研究院王一方教授题为“医学人文关怀如何贴近临床” 的报告,全面阐述了医学人文关怀的概念、作用、困境,最后提出叙事医学的解决途径。香港城市大学范瑞平教授从儒学的视角及其“诚”的途径探讨了医学人文走进临床路径,利用儒家思想探讨了一个十分具体的问题,即针对公立医院及其医务人员的待遇及其与医学人文、道德的关系,并提出了解决路径。哈尔滨医科大学孙福川教授提出了临床医学实践中医学人文的激活机制,包括治本机制、保健机制和促醒机制,两个关键因素:金钱至上主义的祛魅、技术至上主义的克服,对医学人文如何走进临床提供了机制上的思考。北京市垂杨柳医院杨国利医生的报告重在从实践的角度批判“以人为本”的人文概念,论证其脱离实践的谬误性,并构建了新的人文理念,提出医学人文要“以语言为本”。 

4.达成了实践医学人文从自我本职工作做起的共识

目前医学人文的境遇不佳,面对的是金钱第一、技术至上的滚滚寒流,临床医生、人文学者应如何面对?是等待环境的改变之后再去考虑医学人文的问题呢?还是从自身做起呢?与会者对此的回答是立足于本身的工作,立足于自身,从我做起。

凌锋教授“你的命有多重,患者的命就有多重”的报告对此做了明确的回答,她说,近些年来,医生这个群体受到很多困扰,这个职业的高尚受到践踏,医生这样一个高尚的职业现在越来越缺乏声援,我们不禁要问是什么导致医生对病人的麻木、冷漠?是什么导致病人对医生的不信任?很显然这是医学人文的缺失,这是值得临床医生认真思考的,而不是一发生什么事件就是对社会、对政府、对媒体不满,而是应该反思自己,我们的修德修到什么地步,职业的高尚是群体的高尚,要获得社会的尊重,首先要自尊,要获得社会的宽容,首先要自律,这也是医学人文走进临床的一个重要切入点。凌教授用许多生动的病例,介绍了她的人性化医疗实践。面对一个患有血管瘤瘫痪8个月的医学生,面对医生判定只有3个月生命的瘫痪病人,面对被英国医院判定为脑死亡的凤凰卫视主持人刘海若,面对连父母都要放弃的患有动脉瘤的年仅10岁的孩子……凌教授的一句“让他来吧,我试试”,向我们展示了何为人性化的医疗实践。她在回答一个学者的提问时说:“医生自己首先要做好,再去谋求制度的改变。”凌教授的报告深深打动了在场的与会者。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口腔医学院李吉辰教授的报告也提出“患者至上”的人文关怀,要做一名有尊严的医生,尊严不是别人给予的,而是自己赢得的!尊严也不是别人能够剥夺的,而是自己毁掉的!与会临床医生的报告都展现了他们在临床实践中从我做起,从点滴做起,实践对患者的人文关怀。

5.分析了营造文化环境和医院管理对医学人文的作用和意义

医院文化环境建设也是医学人文的一个重要方面。北京朝阳医院许兰萍教授从医院的市场化管理的角度谈医学人文,尖锐地指出了医院行政管理中存在的问题,医院的管理指标、价值评价体系、政策法规、领导意志都对医生的临床决策产生影响,并对此提出了对策。北京协和医院段文利医生探讨了“协和精神”,它的核心价值观是严谨、求精、勤奋、奉献,文化内核是科学精神、人文精神,新一代的协和人在继承“协和精神”核心的同时,建构了以精品文化、廉政文化、安全文化、病人导向文化及科室亚文化为从属内容的协和文化体系。

此次会议的另一个亮点是邀请到了三位民营医院的院长,徐州仁慈医院宗亚力院长介绍了医院的“仁慈”文化,当利益与责任发生冲突的时候,利益要为责任让道,当患者利益与医院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医院利益要为患者利益让路。京东中美医院徐泽斌院长介绍了他们独具特色的中美企业文化,包括精神文化、制度文化、物质文化和行为文化。北京北亚骨科医院董事长肖正权介绍了北亚医院的制度建设,包括先救人后付款制度、危重病人抢救基金制度、急诊手术医生免责制度、十大禁令制度、数字化医院建设、患者满意度评价制度等。三位民营医院院长的报告为我们展示了一个新的视野。

医院的环境建设不能缺少对医务工作者的人文关怀,没有医学人员工作的积极性,我们的一切工作都会泡汤,医院人文环境的培育,特别是对医生的人文关怀,这是促进临床医学人性化,实现医学人文人性化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尹梅教授的报告着重探讨了对医生特别是中青年医生的人文关怀,医生也面临许多困惑,医学模式的转变无法改变医生在医患关系中的主导地位,当医生作为普通人的基本需求无法被满足时,很难指望他把自己对患者的关怀提到一个更高的境界。实现对医生的人文关怀三方应该共同努力,明确政府责任、提升社会意识、提高自身素质。

6.就建立全国医学院校医学人文学院、系负责人的联系与合作取得共识

会议期间,举行了临床医生、人文学者、教务处长与人文学院院长的四方对话,讨论并通过了建立“全国医学院校医学人文学院(系)院长(主任)联席会议”制度。倡议由尹梅教授发起,一经提出就得到了30家高等医学院校人文教学单位的积极响应。倡议提出,不是社会组织,不设理事长与日常机构,实行主席轮值制度,定期沟通工作情况,执着学术,弘扬医学人文,搭建平台,推动学科建设,会议上来自各个单位的负责人、教务处长纷纷献言献策,一致认为联席会议制度非常有必要,而且必然推动医学人文教育的发展。凌锋教授介绍了神经外科几家单位的联盟制度,理念是“志同道合,轮流做庄,资源共享”,给与会者很大启发。此次会议仅仅是一个开始,具体如何运行“联席会议制度”还有待进一步完善。

与会代表一致认为,此次会议是一次成功的会议,具有里程碑意义,会议有三个特点:(1)参与的对象非常广泛。不同于以往只有人文学者参加的会议,此次会议的参与者还有临床医生、民营医院的院长、企业家。(2)会议内容虚实结合。既有学术上的探讨,人文学者妙语连珠,提出了许多新的观念,学术气氛非常浓厚,同时还虚实结合,通过了《促进临床医学人性化的十点倡议》和《走进临床,融入临床,促进临床医学人性化——关于改进医学人文教学的建议》,为临床医学如何实现人性化提出了具体的实施措施。(3)会议内容广泛,角度多远,但紧紧围绕“医学人文如何走进临床”这一主题。就医学人文与医学科学结合而言,就医学在新的历史背景下如何坚持医学的宗旨而言,这次会议具有深远的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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